挥发的自由

小葛站在五龙山顶，山下的五龙湖似一条腾飞的巨龙，深蓝色的湖水，静谧而迷人，湖中散落的小岛像一块块翡翠，看久了便觉得那些岛在游动，一条小船上站着一个渔人，旋网洒向湖面，一片珍珠般的水花微微溅起，打破湖面的平静，远处的太阳慵懒的挂在那里。小葛安静的坐了下来，呆呆的看着山下的风景，身后的森林中偶有啄木鸟敲打树干的声音，似一阵阵战鼓，微风拂面，小葛深深叹了口气，放弃了自杀的念头。

    悬崖尽头那棵巨大的红松树伸长了胳膊，小葛不敢再去看它，那红松树上每年都要吊死一个人，在小葛的记忆中，第一个应该是刘柱，刘柱在用猎枪将自己情妇一家五口灭门后便在这棵树上上吊自杀了，第二年老孙也死在这里，他留给老婆和孩子的遗嘱是这样写的：别人家都住砖瓦房，而我只能住土坯房。别人家都能用石头砌围墙，我只能用树枝做栅栏。别人家都能用红砖砌仓房，我只能用破木头盖个玉米仓。别人家都能给孩子买新衣服，我只能……。第三年，胡窑子裸体吊死在这里，胡窑子是个人老珠黄的妓女，小葛亲眼看见那团白色的尸体在风中飘荡。第四年，小关在把家里的牛丢了后也吊死在这里，第二天，牛自己回家了。第五年……第五年轮到我了，小葛在一刻钟前还这样想。此刻，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也要选择上吊这种方式，一旦放弃了死的念头，心情便放松了，他想到了村民们谣传的抓替死鬼一说，还想到了五龙山林木茂盛，以及新闻上说的森林覆盖率问题，还想到了绿色经济，低碳生活……总之，他决定不死了。

不死了，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尽快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动力，小葛回过头看了一眼山下的五龙村，小葛自出生到现在已经在这个疯狂的村庄生活了整整二十三年，二十三！挺牛的一个数字，乔丹、詹姆斯，咋轮到我这里……太悲哀了！小葛边这样想边向山下走去。

路旁有野鸡笨重的啪嗒着翅膀飞起，吓了小葛一跳，他本能的捡起一块石头想去追那只野鸡，又突然停了下来，妈的！差点忘了现在不让打野鸡了，他扔掉石头，继续向山下走，走了几步，那野鸡又飞了回来，落在小葛前面的路旁，小葛向前走了两步，野鸡又飞了起来。

小葛看着从自己头顶飞过的野鸡笑了：瞧你肥的那样儿！练起飞呢你？你就得瑟吧！

野鸡飞了一小圈后又落在了路旁，小葛有点急了：你成心找死是吧？小葛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了野鸡的肚子打了过去，野鸡尖叫了一声，飞了起来，就在刚刚飞离地面的一瞬间，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野鸡的屁股上落了下来，野鸡飞走了，小葛走近那团白色东西，仔细一看，惊奇道：太疯狂了！这不是鹅蛋吗！

那枚蛋确实如鹅蛋般大小，比正常的野鸡蛋至少大四倍，小葛把蛋捡了起来，还很温热，这证明这枚蛋确实是刚刚生的，小葛拿着野鸡蛋仔细看了看，放进上衣口袋里，咧嘴笑了笑，下山去了。

踩着石头过了丫头河，小葛回到家，一进院子就看见弟弟野子满院子的跑，一只白色的兔子疯了似地在追野子，野子突然快速的爬上了支在仓房外墙上的梯子，惊恐的看着红了眼的兔子，其实那兔子本来眼睛就是红的，只是现在更红，血红色，野子在确定暂时安全后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，中指在流血，小葛见状喊道，干啥呢你？

野子回头一看哥哥站在那里，喊道：瘦驴！你跑哪儿去了？你的兔子疯了，咬人！

小葛：啊？胡扯，兔子怎么会咬人？

野子将中指伸出来，指肚上的洞正在流血。你看看！它跳起来咬的。

小葛见证据确凿，便说：肯定是你惹着它了。边说边小心的走近在梯子下对野子兔视耽耽的兔子，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将兔子提起来走到角落里将其扔到笼子里。野子这才从梯子上下来。

小葛拉过野子的手一看：还挺严重的呀！

野子大声道：废话！都他妈穿透了，疼死我了……

走！到诊所去包一下吧，小葛拉着野子出了大门向诊所走去，一路上野子都在发誓一会回家要将那兔子剥皮烤了。

诊所里一个胖男人正爬在桌子上，肥胖的屁股向后撅起，医生小马拿着针正在推出里面的空气，喷出来的药水正溅到刚进来的小葛的脸上。

我操！小葛骂了一句。

小马忙嗲声的对小葛说对不起，说这话时小马眼睛看着小闯，而手上的针却准确的扎到了胖男人撅着的屁股上，胖男夸张的哎呦了一声，立起身来慢慢提上了裤子，边提边问小马：我明天还得扎吧？

小马温柔的说：不用啦！就这一针。胖男失望的走了。

小马看着小葛：你怎么啦？

小葛说：我没怎么着，野子的手指被兔子咬了。

野子高高伸出中指，小马拉过野子的手看了一眼，转身去取来了消毒棉和纱布，熟练的给野子包扎完，问小葛：你说是兔子咬的？

小葛点头说：是呀。

野子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忙问：我用不用打狂犬疫苗啊？

小葛说：狗咬了才打狂犬疫苗呢！兔子咬了打什么狂犬啊？

小马想了想说：这个我还真不知道，我也没碰到过被兔子咬的呀！不过有人被猫咬了倒是也打的。

野子忙说：那就说明被动物咬了都得打，我也要打！

小葛瞪了野子一眼：打什么打？我看被人咬了才最应该打，走，回家。

野子出了门愤恨的对小葛说：你等着，要是我有一天发病了，我第一个咬死你。野子说完便快步先走了。

小葛出了诊所向雷雷超市走去，雷雷超市是小葛的老婆开的，雷雷是他老婆的名字。

小葛来到超市，雷雷正在将一箱洗发水往货架上摆放，回头看见小闯进来，张嘴骂到：你又死哪儿去了？你不是去死了吗？怎么又回来啦？

小葛欲言又止，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雷雷拿起空箱子砸向小葛：怎么不说话啊？你这是魂死了，僵尸回来啦？

小葛拿起箱子看了看：你又进假洗发水，你这买卖不想做了？

雷雷向外看了一眼，外面没有人：你闭嘴，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，真的一瓶赚一块，假的赚十块，干嘛不卖？

小葛回头斜眼瞟了雷雷一眼：没区别？就你这飘柔洗出来跟碧浪似地，谁看不出来？你看看我这头发，你看看……

雷雷走到收银台里坐下：你天生就那样，跟洗发水没关系，你以为我爱卖假货？你要是能赚钱，我这超市都不开了，谁让我嫁了个……废物两字还没说出来时，小葛已经站起来出了超市，快步离去。

回家路上，小葛心想，刚才还不如死了算了，双鱼座就是优柔寡断啊！我和雷雷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从小到大又是同学，不算青梅竹马，也算青喇叭花竹驴了！婚前的雷雷是多么温柔啊……想着想着，来到了家门前，在大门外便听见野子在院子里大喊：让你咬我……咬啊……

小葛跑进院子，刚才咬了野子的兔子被野子吊在葡萄架上，已经断气儿了，野子手里拿了根木棍，还在抽打……

小葛一把抢过棍子，将野子推开：你真得狂犬病啦？

野子瞪着眼睛道：我没病！这他妈兔子真坚强，打了二十几棍子还冲我龇牙，它才有病呢，你看看它死了没，死了就剥皮吃了。

小葛心想：得了，这么个打法还能不死，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，想再骂野子几句，转念又想：我养它本来就是打算吃的，只是养时间长了，下不了手，既然它咬了野子，也算它的命吧！回头对野子说：早死透了，你还鞭尸呢你，你打死的，你来剥皮，别让我看见。说完小葛转身扔掉木棍进屋去了。

好哩！野子狞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磨得锋利的小刀……

小葛躺在炕上，摸来遥控器打开电视，乱按了一气，都是丰胸、美体、手机之类的促销广告，主持人跟打了鸡血一样，慷慨激昂，小葛心想这些人应该去CCTV5或者凤凰卫视的《军情连连看》，一个频道的屏幕上显示大大的“丰满”二字，小闯一换频道，屏幕上又显示“爆炸”二字，小葛觉得连起来看比较有意思，他笑了笑，扭头看向窗外，山坡上自己家的狗正沿着山路下山来，那狗是父亲生前养的，自打去年父亲过世后，它每天早晨起来便到山上的墓地去趴在父亲的坟前，傍晚时再回来，村里的人都叫它“狗忠诚”，小葛一直觉得自愧不如。

小葛听见野子去厨房的声音，估计兔子的皮是剥完了，他突然想起在口袋里的野鸡蛋来，赶忙跳起来，幸好没有压碎，他把野鸡蛋拿在手里，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，对着快要落山的太阳仔细看了看，确实和鹅蛋没什么分别，小葛在想应该如何处理这枚鸡蛋，吃掉？可惜了，再说万一这是个变异了的毒蛋怎么办？小葛又想起小品中的下蛋公鸡来，小葛心想如果按宋丹丹的说法，我碰见的这只野鸡就是野鸡中的轰炸机，因为它的飞着下的蛋，还是先把它藏好吧，小葛出了门来到院子里，登上梯子爬到仓房的平台上，他打开一捆稻草，将鸡蛋小心的放在上面，转身从梯子上下来。

小葛刚踏到地面，正碰上刚刚进门的狗忠诚，狗忠诚看了小葛一眼，摇着尾巴从小葛面前走过，去闻了闻自己吃饭的盆子，然后趴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。

小葛看着狗忠诚说：叹什么气啊？今天你有口福了，你整天不在家，那兔子把你该干的活都干了，咬人了呢今天，被你二哥宰了，今晚咱吃了它。

狗忠诚赶忙摇着尾巴，露出一排牙齿假笑了一下。

小葛露出鄙视的眼神。

野子在厨房内大喊：瘦驴，兔子肉怎么做？我不会……

小葛走进厨房，看见野子正操着菜刀对着剥了皮的兔子左右在空中划着，很是郁闷的样子。回头见小葛进来，放下菜刀说：我去把“雷神”换回来吧，估计她会做。说完便往外走。

小葛忙追出来喊道：你回来，我去，你小子是又想去偷烟吧？呆着！

野子面露尴尬：行行行，你去吧！以为我爱动弹呢。

小葛出了大门，向雷雷超市走去,行至路口时，原本满是夕阳的天空突然飘来一片黑云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，而大概五十米外的地方却滴雨未下，地面仍是干爽的，小葛觉得很是郁闷，加快脚步向前走去，而那雨却始终追着他走，小葛停下来，抬头看了看天空的雨云，雨点打的他睁不开眼，他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，继续向前走。

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葛身边飞快的跑过，那人在跑动中长发飘起，半个屁股露在外面随着步伐的节奏而抖动着，边跑嘴里还大喊：大雨哗哗下，北京来电话，让我去当兵，我还没长大……

小葛停下脚步大喊：徐彪子，徐彪子……

徐彪子继续向西跑去，而那片雨云也随着徐彪子去了，小葛所在的位置雨过天晴，他又抬头看看天，很是茫然。

    《金淼的夏天》剧本见光了，得到各方反馈，诸多好的意见和建议，所以又开始一轮的修改，主要是细节和转场过渡方面，至于镜头，目前还没想到那一步，大体分镜脑子里有，待到开机前再与摄影师讨论吧。演员是最大的问题，对我而言，这个问题胜过资金，目前，只有三四个配角大概有合适的人选，主角一点眉目没有。总之，一切算开始了吧，现在，这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，要对作品负责，也要对参与的朋友负责，期待一切顺利。

风，是许多的刃面，刮割着看不到尽头的冰冷。

十一月，多么讨厌的数字，过去的时光末日般在身后塌陷，三十年的万丈深渊中传来遥远而冰冷的催促：不要停下来，不要停下来……

我想说我累了，就在这十一月，让我停下歇歇再走，可那声音说：停下来，你便止于此，与此刻的破碎的时光和翻滚的泥土一起到下面来吧，前面的路已不属于你，你累了，你放弃了，你停下来了……

你死了。

午夜，雨、雪、大雾、闪电、雷声，齐了，喜欢这种变态的天气，亮如白昼，似某个梦中迷途的地狱。似一切即将毁灭的前兆，让我不由心生某种小侥幸，即便自己也在这毁灭之中。

    暖气依然没有来，我宁愿和茉茉在外面边散步边等西西回来，宁静的河水倒映一轮金黄色的大月亮，草坪上有残雪，流浪猫小白跑过来询问我是否带了吃的给它。

    少年时，我曾因想到宇宙之大和自身之小而倍感绝望，我想不通为何宇宙看似永恒，而人的生命如此短暂，直到有一天我期待死神的到来时才发觉这些思考毫无意义，人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死前的一些游戏，好好玩儿吧。